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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履生:中國書畫從私享到共享

時間:2019-7-15 18:11:28  信息來源:陳履生美術館

2007年9月15日,第一次到蘭亭

(本文為2019年6月18日,在中國書法家協會“2019中國書協新聞宣傳工作首期培訓班”上所做《中國書畫的生態與媒體人的責任》講座的錄音整理稿——《論當代中國書畫的生態變化》,此為第一部分)

  這么多年來,在我所涉足過的諸多文藝領域內,書法界是我最害怕的一個領域。所以,我很少參加書法界的學術會議和其它活動,因為書法的問題比較復雜,太復雜。

  雖然,我對于書法很熱愛,而熱愛書法的感覺甚至超過自己所學的專業。盡管在專業化發展的今天,書法成為一個專業,那么,我實際上不是學這個專業的,但是,我自小就開始練字、寫字,并曾經有把寫字作為武器和謀生的歷史。我大概懂得寫字的基本道理,而書法成為專業的今天,我只能說是門外漢。

  我今天要講的內容是書協領導給我的一個命題作文。緣由是我多年沒有參加書法界的活動,應陳洪武書記的邀請,出席了5月份在紹興舉辦的紹興論壇,做了一個發言。因此,今天講當代書畫的生態問題,即是從“紹興論壇”講起。我相信在座的有很多人參加過“紹興論壇”。書畫界存在一個問題,會開得很多,可是,會開完了就散了。會議開得怎么樣?或者說會議提出了哪些問題需要總結的?這種會后該做的事情沒有做,包括本次“紹興論壇”。或者是“紹興論壇”做了而我沒有看到。近十余年來,我沒有看到在開完會之后有一個對于會議和會議提出問題的像樣的總結,或者是會議主辦方,或者是相關的專家學者出面來回應這次會議提出來的問題。

  所以,今天我以一己之力來回應這次“紹興論壇”談到的兩個主題,這兩個主題同時也是關系到當代書畫的生態問題。第一個主題是“展場與立場”,這是了解和認識當代中國書畫生態的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展場是一個現場,現在可謂是五花八門,只有想不到的,沒有看不到的,相關的現象,眾所周知,大家都比較熟悉。立場很重要,不同的立場對于展場中出現的問題會有不同的解釋。因此,基于展場與立場的分析,大致就能了解當代中國書畫生態的基本狀況和基本問題。在這樣一個問題中,可以先從1917年陳師曾的《讀畫圖》談起。

陳師曾 讀畫圖軸

紙本,設色,縱87.7cm,橫46.6cm  1917年  故宮博物院藏

  本幅自題中的“丁巳”為民國六年(1917年)。該圖描繪的是1917年北京文化藝術界為水災籌款的展覽現場,具有接近新聞照片一樣的寫實性。畫面上社會各階層人士匯集一堂,氣氛熱烈。畫中人物的面部用筆簡潔隨意,帶有些漫畫色彩。作者省略了線條,直接用大塊墨色塑造人物的形體,短促細碎的線條只在局部作些勾勒,此外還用接近“飛白”的手法表現物象受光面的明亮部分。這種對線條的省略和對光線的感受及表現與中國傳統的繪畫技法有著很大的不同,由此可以看出陳師曾的西畫造詣。

  1917年,現在的北京當時叫北平。文藝界有一個受災籌款的展覽,陳師曾用他的畫記錄了這個籌款展覽的情況。這至少可以說明在1917年的中國,已經出現了與過去不同的面向公眾的現代化的展場;也出現了展墻上懸掛與展柜中陳列這兩種基本的方式。這個展場對于20世紀中國現代文化的轉變,以及在這個轉變過程中出現的新的問題,畫里都給我們做出了暗示。在中國古代,可能是幾個文人在自己的客廳、書齋里把玩書畫,而現在到了公共的場所,有一個公共的展覽方式。這個公共空間是大家都可以進入的,或許要買門票。在這里我們除了可以看到常規的平鋪在展柜內的橫卷畫之外,還有掛在墻上的立軸。這個掛在墻上的立軸和古人掛在家里的立軸的不同之處,就是從一個私人空間變成了一個公共空間,而不只是簡單的展陳方式的變化。從掛的立軸的間距以及方式方法來看,今天和當時的展覽是完全一樣的。也就是說,20世紀初期以來出現的展覽形態與20世紀初期中國書畫的關系,包括一些基本的方式方法,對于我們今天的影響是顯然的。

  談傳統書畫的生態系統,首先要對這個生態系統做一個簡單的判斷,或者需要有一個基本的認知,這就是私享空間與公共空間的問題。過去,在全世界的范圍內,在300多年前沒有出現博物館和美術館之前,所有都是在私享的范圍之內,文物和藝術品的收藏和展示都是在一種私人空間之內,而這種私人空間只是基于家人、好友,或者基于家族傳承,把自己收藏的文物和藝術品或者是包括動植物標本等其他方面的收藏用來自我的鑒賞,自得其樂。因此,私享空間與公共空間在祠堂與廟宇、神殿與教堂之間,這實際上是中西兩種不同的方式所表現出來的私享空間與公共空間的不同。過去我們所說的公共空間是祠堂和廟宇,其中祠堂是針對家族的,廟宇則是更為開放的公共空間。

  早在戰國時期,屈原曾經看過楚先王廟內的壁畫,并發出了“天問”。這個在一定范圍內的共享空間,是一個家族或者是一定社會階層可以達到的場所,這里面有一些藝術相關的陳列,墻上有教化功能的壁畫,或者有一些其他的裝飾等等。今天可考的從漢代以來,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就有一些比較特別的公共空間,比如漢代的漢闕,北朝的石窟、南朝的寺廟等等,這些公共空間是與宗教相關的內容。而在西方,也可以看到神殿和教堂。神殿和教堂也是一種公共空間,只要信奉相關的教義就可以進入到教堂之中,從事自己所信仰的宗教禮儀活動。古埃及、古希臘有很多的神殿,這種神殿的宗教意義也在公共空間中表現出來。

  在與西方不同的公共空間關聯的教育系統中,中國傳統的私塾教育曾經維系了中國教育的發展,而在南京自隋朝開始的科舉制度所形成的與教育關聯的系統,是中國教育發展的一種主要的方式。到了19世紀后期,引進了西方的一些教育方法,有了學校。美術院校從上海美專開始,開始畫人體模特,也有了戶外寫生。這種私塾與學校的發展關系,是我們確立這種私享空間與公共空間關系問題的基礎。在這樣一種大的空間關系中,我們可以看到與藝術相關的問題,或者與藝術鑒賞相關事情的發生以及變化。

  一般來說,文人之間的交往都是同道之間的往來。最著名的是永和九年(公元353年)發生在紹興的那場雅集,因此,有了王羲之的《蘭亭序》。這個“蘭亭雅集”的人數比較多,王羲之與友人謝安、孫綽等41人會聚蘭亭,賦詩飲酒。可是,還有更小范圍的,還有無數沒有被記錄下來的,可能在一條小船上,兩個人;或者是發生在自家的園林中,三五知己。他們在雅集中常常伴有一些和書畫相關的鑒賞活動,所表現出來的在一定范圍內的私人空間的藝術分享,與后來出現在公共關系中的共同欣賞的方式有著顯然的不同。

蘭亭之 鵝池

  在一個歷史的發展過程中,藝術收藏從私藏到共享,藝術欣賞從私享到共賞,這是一個歷史的發展過程。在這樣一個歷史的轉變中,世界文化史上發生的重大變化就是出現了博物館這樣一個特別的公共文化空間。300多年前在英國的牛津大學首先是有了私人捐贈,然后是專門為此建造博物館,后來,有了對公眾開放。當世界上第一座對公眾開放的大英博物館出現在倫敦,人們看到了那些過去私享的珍寶和藝術品,而且在自己能夠支配的時間之內隨便涉足于此。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這一發端對其他地區、其他國家的啟發,并帶動了整個世界上博物館潮流的興起,并一直延續到今天的一浪高過一浪。后來,又有了專門的美術館。由于藝術家的需要或者社會的需求,還出現了展覽館,這個“展覽館”是為了滿足展覽這樣一種特殊的社會功用而產生的,其核心同樣是公共空間與文化共享。

  總之,這種歷史性的變化是因為博物館和美術館的出現,使得我們看到中國書畫遲于西方藝術發展而走向公共空間這樣的歷史進程。在博物館出現之后,博物館的在西方不斷的崛起,但是,在中國出現的則比較晚。到了20世紀初期,在民國建國之后的第二年,在北京才有了最初的國立歷史博物館籌備處,教育總長蔡元培提議成立這樣一個公共文化服務機構的動因,是希望能有這種公共關系和公共空間為20世紀的中國社會發展和國家的文化建設服務,為20世紀的新藝術發展助力。

  歷史上,中國各地都有一些與家族、個人相關聯的祠堂。而與之關聯的也有具有中國特色的家庭中的空間關系,它和家庭裝飾以及與書畫的關系,正是在有限的私人空間中做一些簡單的書畫陳列。家庭中的這種陳列反映出以家庭為單位的文化狀況和文化傳承,也反映家長的個人愛好,有著鮮明的地域特色。把自己或者是家族遺留下來的一些書畫作品,或者是自己喜好的一些書畫作品懸掛在自家的廳堂之中、書房之內,這是一個家庭或者是親友門能夠達到的地方。廳堂是進入家門之后首先能看到的一個空間。這個空間很重要,這個空間就是我們今天家庭中的客廳,迎來送往大致都在這里。而一家人在不同的年節的聚會,也都在這里舉行。這是家庭中最有儀式感的地方,敬祖宗,拜天地。所以,祖宗像或者是由書畫的中堂和對聯構成的裝飾占據在最中間的位置。我們經常講博物館就是城市的客廳。到了一座城市,我們總要到客廳里坐一坐,要到博物館中看一看。在中國家庭的客廳中,我們可以看到中國書畫的陳列方式,以及它們在家庭中的重要性。

2016年7月2日,“溪山翰跡”——《蘭亭的故事》 在貴陽孔學堂藝文館開幕。時任貴陽孔學堂文化傳播中心黨委書記徐圻向專家頒發聘書。

2016年7月2日,“溪山翰跡”——《蘭亭的故事》展在貴陽孔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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